十二.

于是迎来了新的学期，在学校新的地位和新House.因为在我们学校，最高年级的同学都住在同一个house里，叫做Finlay。这是以前一个女校长的名字，我猜是她离开后捐资留下的宿舍楼，就像中国有很多的逸夫冠名一样。

在学校时间长了就多少能听到同学之间一些议论老师的闲话，比如住宿的同学就经常咬牙切齿的说，说我们所有楼的舍监都是清一色的非单身即离婚，换个角度说，否则怎么能做到一星期六天都孤身一人住在学校宿舍呢。所以有些同学就会议论，这样那么多老姑娘怎么能真正了解到照看孩子的心情？自己连孩子都没养过又何谈照顾好别人的孩子。不过说归说，对于这个新舍监大家还是普遍认同的。Miss Weber四十多岁，在学校大概做过很多年舍监的工作了，所以她是所有住宿老师的总头目，另外监管学校的Career office(也就是向学生提供就业，大学情况介绍的部门)。显然由于她和别的那些个需要管理多个不同年级的舍监不同，于是乎对于我们这些十八，九岁的“正当年”的女孩子们有着透彻的了解，更是理解。Miss Weber懂得如何处理在（英国？）女生中很频繁出现的厌食症现象，会在每次放假前最后一天放大家晚上可以不用在作业时间回宿舍，会在某个同学生日的晚上特批回宿舍的时间延长，还会偶尔烘培一些小蛋糕不动声色的放在她门口的小桌子上，留给过往的同学们享用。用一个字形容Miss Weber，那就是酷。若要计较起来，她平时说话中所带的明显新西兰口音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幽默。

说到权利，大家都深知学校的最高年级享有不少特权。首先吃饭不再排队，想几点去就几点去并且还可以插到前面。已经到了和老师平起平坐的地位。然后早上也可以一睡到八点二十没人逼着吃早饭，套上衣服直接赶去注册。这样也就酿造了几个睡神。每天经常是早上唱歌的活动都完了，她们还在梦中遨游，直到被一起上课的同学摇醒才算了事。另外在学校也可以管理低年级同学的纪律，以早上排队去礼堂集会的时候为主。听说低年级的小朋友们最害怕最高年级，因为老被她们吼叫。我不知道以上说的种种特权是不是真的一些有道理对学生有益处的惯例，但至少似乎和中国学校的习惯是不太一样的。

开学后很快又是小假期，Ch蓄谋已久最后终于成功的住进了他们数学主任的家里。他决定为了表示谢意在周六的中午在我的帮助下给老头做一顿新鲜的中国菜肴。于是我也被引见给了数学老头Dr. Smith。老师是个面善的白胡子老头，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因为Ch和我渲染说数学老头平时挺好，但有时候也疯疯癫癫的脾气很恐怖，加上他五十多岁了还孤身一人，所以在我心里见第一面的时候数学老头是带有几分神秘威慑力的。

那天吃过饭后老头提出带我们去附近的田园游览一下，Ch虽然因为疲劳兴趣不大，但我还是一口应允下来，因为自己很喜欢在大自然里行走，却往往没有人陪伴或者产生同样的兴趣。老头开车带我们来到了离市中心不远的郊区，我们三个人在林间闻听着鸟语花香，流水潺潺，扯着闲天。老头不时的告诉我们路边一些植物农民伯伯们为何而种，在他的指点下我和成发现了一种野生鲜美蓝梅果子，加之路边丛生蓝梅的枝叶繁多，我们几乎到了逢树便停的地步。两个人欢喜着，蹦跳着狠命扯下树也种隐藏着的最大最紫的果实，胡乱用手擦擦便放到嘴里，浓郁酸甜的浆汁一涌而出同时舌头也被染成了蓝紫色。在前面领路的老头走走停停，总是站在离我们不远处回过头来看，微笑着观望。

这一天我记得自己非常快乐，不是因为久违的中国菜，也不是由于美味多汁的蓝梅，而是出国这么久，头一次被人带着出去玩，可以像个随心所欲的孩子一样——虽然远不及当年在家所受的待遇，但也是十二分由衷的满足和感激了。

其实这只是一段伟大友谊的小小前奏曲，在此之后的假期里，先是Ch小心翼翼有些过意不去的打探他自己是否能留宿，到后来老头主动提出若我也流浪街头，他可以一并收留，到最后我们大言不惭的拖着行李搬入，并且与老头同游了约克，牛津等城市，造访了他的姐姐一家，认识了他上学时的莫逆之交，等等等等。这些经历对我们彼此，都将是弥足珍贵，尤其是于我和Ch，在这样关键的成长阶段中老头成为了一个无法替代的角色。交往的多了才发现老头是个很不讲究的人——往往能在他家找吃的的时候，惊然发现冰箱一角窝藏着一包过期一年以上的食品。。。有时候倘若是速冻的，老头也可能会不介意地拿出来热热吃掉。可在出席严肃正经的活动中呢，他又是非常讲究和得体的。西服领带，衬衫皮鞋，包装精美的礼物，必然一样不少。正可谓能伸能屈，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突然想，那时放假回到了家里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很多次妈妈企图像以前一样用母爱来对我关怀备至都被自己顽固的拒绝，觉得自己在外面“闯荡”了，也就独立了什么的。可真正到了国外呢，又对周围素不相识的人一个小小的关怀举动而感动万分。人啊人，多了就不屑少了就寻找，我就算早已心里明白了亲情的金贵也还是不能免这贱俗。

除了数学老头，我和Ch的另一个忘年交是前面经常提起的神父。由于我的神父在艺术方面的共同语言，我们约定了在复活节的某一天在神父的带领下参观伦敦的大小艺术博物馆。当天Ch在附近所以也一起去了，于是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后来凑巧发现原来神父和数学老头是很好的朋友，不知怎地我和Ch身怀一手做中国饭绝技的小道消息传到了神父的耳朵里。所以在我主动要求下，我俩被邀请到了神父家亲自下厨为他和他的夫人烹饪了一顿午餐，Ch主厨，我就在旁边跳来跳去打下手。由于是他夫人的生日，我还特地买了一束花算作是生日礼物。那天过得很愉快，我还很得意得向他们传授三杯鸡的制作方法，惊喜的发现神父的碗和我家的一模一样。只是后来Ch和我说，他觉得我买的菊花就像人家出席葬礼的时候献上的那种一样。

。。。。。。

2003年9月28日，天气晴。从这天起我和Ch的感情有了断断续续的文字记载。因为这一天成提议我们一起去买一个漂亮的日记本，记录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写下我们的成长。于是我们精挑细选买了一个五彩斑斓布皮封面的笔记本，被我俩取名为小日记。

其实很多时候，大富大贵的感情反而让人们疲倦而失却了感情本身的意义。不论手中拥有着什么，哪怕还只是一个刚刚脱了依靠的孩子，只要他爱惜，用了心去经营，那感情的幼苗也照样会茁壮欢快的成长起来。

2003年11月1日是我和Ch700天的纪念，因为我们都喜欢7这个数字，所以这一天格外特别。我们一起溜达了好久最终挑了一对儿小戒指。银的戒指托上镶嵌着一个大小恰到好处的小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白金的我们自然是买不起，银的就是很容易氧化变色，于是在售货员的推荐下我们又购买了一块擦戒指的布，可以神奇地把银制品上的氧化色完全去除。

Ch当时据说是想出了一句很有文采的话，事后非常得意的告诉我。他说我们现在年轻的感情就像这对银戒指，总要不时地想起来拿在手上擦一擦才能保持最初的光泽。而以后长大真正稳定下来我们就去买白金的戒指，砾久弥新，也正代表了那时的感情状态。

鲁迅在《伤逝》里说，“这是真的，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

                                                                                      to be continued...